奶爸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我真不能生 > 5、乔大月亮
    早上七点,时泊霄被鸡叫声吵醒。

    睡前憋着口气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睡去的人,又被身下冷而硬的床板折腾得浑身发酸。

    他沉着脸下床推开窗,昨晚被抓回笼子里的鸡,此刻正欢脱地四处跑着,跑两步还要扯着嗓子仰天长鸣。

    担心这叫声会把乔枕吵醒,时泊霄往后院走。

    还没进门,鸡叫变成了急促的咕咕声。他一抬头就见刚刚还飞得到处都是的鸡统统围着个古铜色的身影转。

    “老板起挺早。”杨天明拍了拍手里的玉米面走向时泊霄。

    “啊乔还不会起,早饭去我那儿吃吧。”

    时泊霄记得当初在时家,乔枕也不吃早饭,那个时候他还以为人要保持身材在减肥。

    原来是在赖床吗?

    嘴角稍稍上扬两个弧度,又在看向杨天明时拉成一条直线。

    “不必。”他并没有跟情敌一起吃早饭的爱好。

    “别怕麻烦,”杨天明脸上的笑也并不和善,“啊乔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在村子里这段时间您要是有什么需求,最好还是告诉我。”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时泊霄待在这里,只会给乔枕添麻烦。

    面对毫不掩饰的敌意,时泊霄没急着回答。

    沉默对峙片刻,门口传来响动,是他的助理,“少爷,早饭。”

    时泊霄颔首接过,看向杨天明的狭长眼眸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费心了,但我不需要,啊乔——”

    他故意将最后两个字念得重而缠绵,“也不愿意麻烦你。”

    杨天明走的时候脸臭得不行。

    眼观鼻鼻观心的助理松了口气,悄悄去看自家少爷,本该得意的人脸色却有些凝重。

    “行程里再加一项烹饪课。”

    助理愣了愣,反应过来时泊霄是什么意思,立马将行程表调出来,“会不会排太满了?”

    问完他就后悔了。

    时泊霄作出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有更改的可能。

    助理刚想为自己的多嘴道歉,就听到时泊霄破天荒主动解释,“其他行程能推的推掉,以他这边为主。”

    这个“他”不用问都知道说的是那位乔先生。

    “明白。”

    除了三餐,助理还要负责时泊霄在外的衣服换洗。

    时泊霄望向院子里晾着的被风高高吹起的衣服,摇头说自己处理就行。

    两手空空走到院子外,助理才意识到时泊霄说的自己处理,就是要自己洗衣服。

    他实在想象不出矜贵高傲的太子爷亲手洗衣服的模样,即使只是把衣服丢进洗衣机。

    更何况昨天搬东西的时候他并没有在乔先生家里看到洗衣机……

    “哗啦——”

    冰冷的水珠打在手心里,时泊霄耐心地等了十分钟,随后站起身拧眉来回扫视。

    乔枕家里不但没有洗衣机,没有热水器,甚至连个太阳能都没有。

    乡下的温度比城市里还低,夏末的水已经冰得有些刺骨。时泊霄不敢想乔枕冬天是怎么耐着这冷水洗衣做饭的。

    他转完屋子才弄明白昨天洗澡的热水是乔枕用柴火给他烧热的。

    被杨天明弄得发凉的心脏在此刻又滚烫了起来,明明他体格健壮,即使洗冷水澡也不会有事。可乔枕不嫌麻烦,亲自给他烧水……

    时泊霄蹲在灶台前,用手机搜索着把火生起来,再在壶里烧上水。他不想让乔枕大早上起来就碰冷水。

    确认火不会再熄灭,他又回到浴室将换下来的衣裳丢到盆里撒上洗衣粉。

    自己的随便搓两下,等衣服沾上洗衣粉的味道,又转头将乔枕的脏衣服仔仔细细地揉着。

    洗到发白的粗糙地摊货,在他手里的待遇比高定还金贵。

    洗完乔枕的衬衫,再洗乔枕的裤子……

    没有内裤。

    时泊霄翘着嘴角,冻得通红的手停在半空。

    眼前还有堆衣服。

    一看就不是乔枕的,是那个臭崽子的。

    时泊霄收回手,他没大度到大早上用冷水给情敌的孩子洗衣服。

    将乔枕跟自己的衣服齐齐挂在晾衣杆上后,时泊霄又冷着脸回到浴室,盯着四脚兽的衣服咬了咬牙。

    他不帮崽洗,就还得落到乔枕手里。

    几分钟之后,时泊霄捏着鼻子,把奶孩子的衣服一同挂在晾衣杆上。

    洗完壶里的热水正冒热气,担心早饭凉了伤胃,时泊霄擦干手往屋里走。

    脚步停主卧窗户前,模糊的玻璃面,面色冷峻的男人脸上沾满了黑灰。

    时泊霄呆了两秒,抬手用力搓灰,盯着玻璃的目光倏地一顿,落在屋子里的大床上。

    在看清屋内的场景后,他僵硬地直起腰快步移到另外一旁的客卧门口。

    屋子里可见一张两米的双人床,床头摆着心形枕头,折叠整齐的被子上印着红艳艳的囍字。

    这是……乔枕跟那孩子母亲的婚房?

    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时泊霄垂在身侧的手指逐渐收紧。

    乔枕跟别的女人是不是在那张床上——

    “咚!”

    眼前的房门猛地被推开,时泊霄反应迅速连忙退到一旁才避免脑门被撞。

    聚在胸口的烦闷在他看到浑身上下只穿着件清凉背心跟白色内裤的乔枕后化为乌有。

    “唔?”

    满脸不耐烦的乔枕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一手抱着正在嘬手指的芽芽,一手搭在门框上。

    迷离的目光瞥向时泊霄,不知道有没有把人看清,又躬起脖颈用额头抵住手背。

    随后闭上眼睛,不吭气了。

    时泊霄晦暗的视线艰难地从那双修长匀称的腿上挪开,眼看迷迷糊糊的乔枕快将怀里的崽子压得喘不过气,还是没忍住上前从人手中接过来。

    “你要把亲儿子压扁吗?”虽然他巴不得这个小电灯泡赶紧消失。

    但为了给崽子治病不惜放低身价做他的小情人的乔枕一定会难过。

    听着时泊霄的声音,怀里骤然轻松的乔枕转过眸子,迷瞪瞪盯着人,“你怎么在这儿?”

    起伏平淡的语气里,浓浓的疑问单纯得没有一丝虚伪。

    时泊霄不爽,“我不能在这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大早上不敲门直接进乔枕后院的杨天明的脸。

    安静了两秒后,乔枕撑着站直,想起是自己让时泊霄住进来的,这才嘟囔着道歉,“我忘了。”

    他打着哈欠,揪了揪洗到松垮的内裤拐着s弯往浴室走。

    中途还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时泊霄盯着他的背影,本想上前搀扶,又在瞧见那一看就快要被洗破的内裤跟无法被布料包裹住的圆润臀部时顿住了。

    他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尚未说出口,砰地一声,洗手间的门被关上了。

    至少上厕所知道关门,时泊霄环视一圈,从客卧到洗手间这段被围得严严实实,即使院子里有人也看不到乔枕刚刚那副光景。

    “咕。”

    湿腻的触感撞在脸上,时泊霄低头,那是芽芽沾满口水的手指。

    恶心。

    他深吸了口气,恨不得把崽子丢地上。

    洗手间里时不时传来的响动让他冷静下来,然后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擦掉脸上的口水。

    还恶狠狠地瞪芽芽,“别用你的脏手碰我lao……的人。”

    警告的话音刚落,洗手间的门开了。

    时泊霄眼神慌乱,再看过去,乔枕却已经穿上了大裤衩。

    “你帮我洗衣服了吗?”洗完脸的乔枕肤色粉嫩,像是被蒸熟的虾。

    抱在胸口的芽芽扯了下时泊霄的领口,似乎扯到了他的血肉,让心跳不自觉漏了一拍。

    他以为乔枕要感谢他,木着脸故作矜持想说不用谢,就对上乔枕幽幽的目光,还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半张现金。

    “被洗坏了。”乔枕面露心疼看看五元钱,又瞄了眼时泊霄,“下次别洗了。”

    “……抱歉。”时泊霄的心跳卡带了。

    他说赔给乔枕,上下摸个遍却没找着现金。

    “待会儿我让人送新手机过来。”他之前留的手机乔枕没用,以为人嫌弃是他用过的。

    乔枕摇摇头,拿出自己的“板砖”说很好用不想换新的。

    “爸爸!”

    时泊霄怀里的芽芽饿得不行,咿呀咿呀叫着,他想说的话都被崽子打断了。

    “我去泡奶,”乔枕严肃着脸对芽芽嘱咐:“不准哭。”

    手脚不安分拍打着时泊霄的崽应声安分下来,继续嗦手指。

    乔枕进厨房,时泊霄看了眼芽芽,嫌弃地哼了一声,迈步跟上。

    乔枕慢条斯理地挖出奶粉放到奶瓶里,表情凝重,像是在做精密实验。

    瘦削的人认真起来腮帮子微微鼓起,从时泊霄的角度看过去,像一只充气的河豚。

    神态动作严谨,也不妨碍奶粉淅淅沥沥洒向桌面。

    “我来。”时泊霄抱着崽上前。

    乔枕迟疑了两秒,将勺子递给他。

    本能伸手要接过芽芽,可时泊霄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等他泡完奶,再试完温度,被他单手抱着的芽芽都没闹腾一下。

    奇了怪了。

    乔枕拧眉看着芽,平时他一个人泡奶,这家伙跟小狗似的,又蹦又跳,脑袋三百六十度仰着舔他的脸,简直就是捣蛋鬼。

    “吃。“时泊霄跟命令手下似的把奶嘴怼到芽芽嘴边。

    小芽举起双手抱住奶瓶,猛咬了两口,又扭头来找乔枕。

    这下小崽子像是突然开窍了,一刻也不愿意在时泊霄怀里多待,哭着要爸爸。

    时泊霄不想抱他,但也不愿意让乔枕抱这个沉甸甸的肉墩。

    “再哭?”

    “你别凶他。”

    乔枕一听时泊霄语气不悦,立马伸手来抱芽,都顾不上思考为什么时泊霄对泡奶的流程会那么熟悉。

    “别太惯着他。”时泊霄没忍住提醒。

    但转念一想,孩子是乔枕跟别人生的,他不心疼,乔枕跟孩子妈会心疼。

    “先吃早饭吧。”

    看着崽子到乔枕怀里一秒便歇了泪,时泊霄看向崽的目光更沉了。

    察觉到他的妒意,奶喝舒服了的崽扭头望他,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哼哼着去蹭乔枕的脖颈给他看。

    别和小屁孩一般见识,别和小屁孩一般见识……这小屁孩就是故意的!

    心机崽!

    “这是你助理买的吗?”乔枕夹起块精致的点心问。

    时泊霄掩去眼底的不平神色,“不喜欢吗?”

    乔枕摇摇头,“要花好多钱啊,咱们自己做的饭也还行。”

    酥脆的点心在口腔里炸开,甜滋滋的味道裹着他不知道的花草香气,嘴里的话逐渐变得不坚定。

    他做不出这么好吃的早饭。

    “行,”时泊霄被他话里的某个字眼取悦了,眉宇舒展开来,“以后我做。”

    “你会做饭去?”

    惊讶的神色从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溢出来,将夸下海口的时泊霄淹到呼吸急促。

    “会一点。”

    他不动声色地搜索着厨房新手快速上手的教程,在乔枕无法忽视的崇拜目光中清了清嗓,“也不能总是麻烦邻居。”

    虽然不清楚金主大人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但乔枕同意他的说法,不能麻烦杨天明。

    乔枕乖乖点头,时泊霄又借口自己洗不了冷水,问人能不能在家里装热水器。

    “我代言的,不花钱。”他眼尾上扬。

    果不其然,乔枕没拒绝。

    好心情的时泊霄攥紧筷子,克制着想要给乔枕夹菜的冲动,视线在对方白皙的手臂上停留,“待会儿去办户口,要不要换身衣服?”

    “吧嗒。”乔枕眨眨眼呆住,嘴里的点心掉回餐盘。

    这怎么跟他预想的流程不一样?不是应该他费力讨好,在床上再次被这样那样,时泊霄才赏赐般答应吗?

    “医生也到了县上,到时候可以给他做个全面的检查。”

    时泊霄目光追随着乔枕沾了碎屑的唇,嘴里的“他”说的是芽芽。在答应乔枕给崽治病之后,他就让人联系了心脏方面的专家,这些天陆陆续续往县上来。

    “好。”乔枕将点心塞回嘴里思索着晚上该如何让金主大人挑选姿势讨好人。

    出门的时候乔枕再次穿上了他的夹克,里面依旧是薄到风一吹就露出粉嫩薄肌的背心。

    时泊霄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干预他的穿搭。

    “有话要交代吗?”

    车子启动,出了村子,乔枕注意到时泊霄时不时看他一眼。

    “你……给他取好名字了吗?”时泊霄昨晚就想问,又怕乔枕提及孩子的母亲,“不用说名字的由来。”

    乔枕顿了顿,他还真没想过。

    芽芽是小名,叫乔芽似乎不太正式。搜肠刮肚引经据典后,他珍重宣布,“叫乔月亮。”

    “……”

    时泊霄暗暗吸了口气,“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月亮很大,”乔枕觉得乔月亮不严谨,“要不叫乔大月亮?”

    怀里的芽芽举起手,十分赞同地挥舞着。

    时泊霄头疼这笨崽子还乐得出来,叫什么乔大月亮,叫乔大傻子得了。

    委婉地分析了名字的重要性之后,最终芽芽的名字被敲定为乔玉京。

    时泊霄这口气刚松下来,到了地方打点完正要办落户手续,又听到乔枕问,“一定要跟我落一起吗?”

    崽还小,自然不能单独做户主。

    “那可以落在别的地方吗?”乔枕想到被自己丢进医院垃圾桶的报告单,还有自己曾经顶着烈日去给爸妈销户的场景。

    芽芽还小,他不想让人刚落进来就得被迫迁出去。

    时泊霄看不懂他的为难神色是因为什么,试探性地开口,“要不然——”

    “落我名下。”但他是真不喜欢乔枕跟别人生的孩子。

    “你的?”乔枕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被直愣愣的目光盯着的时泊霄不自在地挺直腰板,“落在我名下不会让他吃亏,也可以随时迁出去。”

    他猜测乔枕未来可能还会回娱乐圈,名下落着个孩子的确会影响发展。

    转念一想,乔枕对亲儿子都这样,那对他岂不是……

    “谢谢。”

    看着户口本上乔玉京的名字,乔枕心口微微发烫,看向时泊霄的眼神也是滚烫的。

    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全是感激。也足够时泊霄板着脸心跳紊乱好半天。

    办完户口去医院,乔枕守着崽,时泊霄趁着空隙处理了会儿工作,听保镖说乔枕家里的热水器装好了。

    “还有其他电器需要安装吗?”保镖问。

    乔枕的屋子虽然大,却没什么家具,连个洗衣机都没有。

    “暂时没了。”时泊霄皱眉。

    他嗅到保镖身上的烟味,“他儿子还小,以后别在他面前抽烟。”

    保镖走后,往医院里走的时泊霄在路过吸烟室时被浓浓的烟味呛得皱眉。

    磨砂玻璃镜面后,只有一个熟悉的纤瘦身影。

    时泊霄抬脚靠近,对方好似察觉到他的注视,叼着烟扭头看过来。

    透过朦胧的烟雾,乔枕惊艳的面庞逐渐清晰。尼古丁窜入五脏六腑,让时泊霄心跳彻底失了衡。

    “你也要吗?”乔枕大方地抽出根烟,直接送到时泊霄唇上。

    淡淡的烟草味钻入鼻腔,时泊霄下意识张口咬住。

    顺从得让乔枕看不出他是个不抽烟的人。

    跟在大老板身边多年,乔枕知道像时泊霄这样身份的人,都是要别人点烟的。

    可打火机不给力,按了两下没反应。

    偏头思考了两秒,乔枕深深吸了口自己嘴上的烟,随后向前两步,仰头用自己的闪着火光的烟对上时泊霄的烟。

    “滋滋”声响起,不知道是烟被点燃了,还是时泊霄的心里在放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