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赵忻然离开, 餐桌上剩下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裴弘文依然神情自若,抬手夹了一块儿赵忻然拿过的同盘糕点,送进嘴里。

    微微的甜在嘴中化开,其后是浓郁的玫瑰香气。

    他随手打开电子菜单, 把糕点的名字和介绍记在心里, 准备下周空闲时间就尝试复刻。

    再抬头, 桌上另外两个男人, 为盘子里最后一块糕点争抢起来。

    谁也不说话, 只是你来我往, 互不相让。

    最后造型状似含苞待放莲花的精致糕点被筷子叉子搅碎, 露出内里深红色的内陷。

    陈修筠有些挫败的把叉子扔到一边, 司茂言则眼疾手快站起身,弯腰直接伸手把整个盘子端了过来。

    糕点已经碎成几块, 筷子显然也夹不起来, 他不在意,拿起勺子, 把碎末推到一起,然后摆动手腕, 舀起, 送进嘴里。

    司茂言冲着陈修筠得意挑眉:“修筠弟弟, 这糕点真好吃, 可惜只有一个了,不然我肯定分你一块。”

    “姐姐已经走了,你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吧,司茂言,我听你说话真是想吐。”陈修筠年纪轻沉不住性子,司茂言一刺激他, 立马就变了脸色。

    “呵。”司茂言冷笑了一声,拿着勺子在牛奶里搅了搅,漂亮的桃花眼笑意尽失,只剩下无边的讽刺,“姐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居然叫老师姐姐,攀亲带故,就你也配?”

    “你管我配不配,姐姐没有反对,你又有什么资格反对?就凭你一个没有被承认的情人,太可笑了吧。”陈修筠抬头看他,嘴角勾出讥诮的弧度,矛头又转向端坐另一边事不关己眉目平和的裴弘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姐姐的丈夫。”

    “可惜呀,你不过和我一样,只是姐姐随手选中的玩具。”

    “你!”司茂言怒不可遏,“噌”的一下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手臂青筋暴起,语气冰冷:“陈修筠,别以为在这里我不敢打你。”

    “你当然敢打我呀!哥哥,你是谁呀,你可是司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陈修筠又笑了,他微微转头指着自己光洁白皙的清俊侧脸,笑道:“来,茂言哥哥,对着这里挥拳。听说昨天晚上钱阿姨和司大哥都住在云璟,正好我想告状,也能少走几步路。”

    “茂言哥哥,你可要打重些,不然我告状都没有底气。”

    听到陈修筠提起司景焕和钱含卉,司茂言涌上头顶的血气立刻就冷了下来。

    他沉着眸子,强迫自己又坐回了椅子,后槽牙咬的嘎嘣响,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心里难受的要死,也不想让陈修筠好过。

    于是眉头一挑,歪头看向自以为棋胜一招自鸣得意的陈修筠:“修筠弟弟,我怎么会打你呢?毕竟啊,你今天就要坐上飞机回到c市去,这天长路远的,以后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都难说。老师工作忙,你说你这一回去,万一……”

    “修筠弟弟,哥哥我性子直,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你听了不要多想。哥哥我呀,就是想说,万一时间长了,老师都忘了你这号人可怎么办?毕竟学业重要,等你毕业还有两年多吧,那时候说不定我和老师的孩子都能在地上爬了,再也不记起什么陈修筠。”

    陈修筠冷着脸死死盯着司茂言,手里的叉子在白瓷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司茂言仍不住仰头边笑边捂住耳朵。

    要不说两人是情敌呢,年龄也没差几岁,最是知道对方最在意的点是哪里。

    唇枪舌剑,一下一下全往心口上扎。

    明明是三个人的餐桌,却总有一人置身事外。

    他一边品茶一边继续翻看着手上的电子菜单。

    直到有人气急败坏祸水东引,让战火蔓延到他身上。

    年轻人清朗锐利的声音在餐桌上再一次响起,他目光灼灼,死死盯住男人平淡温和的眉眼,淡粉色的唇一开一合,话虽然是对着司茂言说的,但显然意有所指:“茂言哥哥又不是姐姐的丈夫,怎么会天真到觉得自己可以拥有和姐姐的孩子?”

    “弘文哥,你听见茂言哥哥这么说不生气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裴弘文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

    他目光平静毫无波澜,好似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在地上打滚哭闹着要糖果的幼稚小孩,他嘴角勾起温和的笑,低声询问:“修筠,你可以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吗?我看菜单太投入了,没有听清。”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陈修筠彻底变了脸色。

    他和司茂言两个男人在餐桌上唇枪舌战互不相让,是为了什么?

    他们争着抢的是谁?

    是他裴弘文的妻子。

    他的从容不迫平和冷静,不过是因为他法律上的身份让他不战而胜。

    所以陈修筠对司茂言有羡慕有嫉妒更有恨。

    但对裴弘文,对这个占据赵忻然丈夫头衔的男人,他毫无底气和立场。

    还没有战,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裴弘文是国家法律认可的丈夫,是赵忻然最名正言顺的另一半。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和司茂言的所有针锋相对大打出手,就像一场笑话。

    昨天裴氏医院的院长兼董事长宣布赵忻然成为裴氏医院的下一代继承人,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不可能离婚。

    他们的婚姻就算没有爱情,也有层层加码的利益捆绑。

    陈修筠昨晚就已经明白,对裴弘文自己从没有胜算。

    对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询问,就叫他丢盔弃甲,再也说不出连贯的话。

    反倒是另一边司茂言看起热闹来。

    他和陈修筠可不一样,裴弘文是他最了解的情敌,他自然知道对方这样一副古井无波的平静外表下蕴含着怎样的波涛汹涌。

    提起孩子,裴弘文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恋爱五年,结婚五年,相伴十年都没有孩子。

    司茂言对裴弘文的生育能力表示严重怀疑。

    “修筠弟弟说我只是老师的情人,居然想要和她有一个孩子,身为丈夫的弘文哥生不生气?”司茂言单手托着下巴,目光戏谑的看向手里仍然拿着菜单的裴弘文,又问了一遍,“身为丈夫,弘文哥你生气吗?”

    “我生气吗?”裴弘文放下手里的电子菜单,双手交握在桌上,柔和的目光落在对面男人年轻俊秀的脸上,语气不咸不淡,微微点头,“可能会吧。”

    接着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回朝夕相处胜券在握的情敌脸上,满脸真诚:“茂言,你陪在忻然身边的时日太短,大概不知道。忻然,她不喜欢小孩儿,更不可能生孩子。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她都不想当母亲。”

    “你若是能侥幸……”裴弘文顿了顿,满脸遗憾地看向在座的两个男人,“那恐怕那个孩子降生之日,便是你永远离开她之时。”

    “当然,这个孩子能足月降生的可能性……不大。”裴弘文神色一敛,眯起眼睛,又轻声警告道:“茂言,收好你的小心思。”

    “原来是这样吗?”司茂言低下头喃喃自语。

    当然他自己也没多喜欢小孩儿,反复提起孩子,不过是因为内心恐慌,总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被女人抛弃,希望有那么一个东西,能够让他们之间产生永远无法割舍的连接。

    孩子,一个多么好的工具。

    一个只要活着就能证明他们在一起过的工具。 陈修筠怔怔地看着没再说话的两个人,心里突然有了决断,率先打破沉默,高声道:“既然姐姐不喜欢孩子,那我大学毕业了就去结扎。”

    裴弘文定定地看着他。年轻人勇敢地抬起头,和这个自己心爱女人的丈夫对视,指着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语气坚定:“我会证明,我才是最爱她的男人。”

    陈修筠的发言让司茂言侧目,对于这个情敌,他突然说不出什么更重的话来反驳,心里也有些异动。

    既然赵忻然不想要孩子,那他便去找另外一种方式在他们之间进行捆绑。

    现在科技如此发达,结扎也没什么所谓。

    反而他可以不用做戴任何东西,能够更加亲密的同老师在一起。

    想到这里,司茂言有些蠢蠢欲动,手指往下放进口袋,捏紧手机,只恨不得现在就去医院预约挂号。

    裴弘文怎么会不明白这两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年轻、冲动、愚蠢、一腔热血。

    一如曾经想要证明赵忻然也深爱着他的自己。

    “嗯。”裴弘文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任由这两个男人自行决定了他们小弟的未来。

    结扎手术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却也麻烦。

    他们身后的家庭,真的会容许自己的孩子去医院,为了别人的妻子做这样的手术吗?

    裴弘文对结果不抱乐观看法,但他也没有劝阻的打算。

    他们做出什么选择,与他裴弘文又有什么关系。

    一顿早饭,三个男人心思各异。

    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司景焕公司有事,给司茂言打电话让他送母亲回家,他推脱不掉,只能匆匆下楼。

    司茂言刚离开,陈修筠也收到了表姐秦明萱的消息。

    【明萱姐:时间差不多了,我在停车场等你。】

    【修竹z:好的,马上到。】

    两个碍眼的男人终于离开2309,此刻房间再次恢复平静,只剩下裴弘文一人。

    他放下手中还没有喝完的茶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慢慢坐下,整个人陷进真皮沙发,头往后仰,一夜未眠的大脑,嗡嗡作响,混沌不堪。

    他抬手,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脖颈爬上脸颊,脸上的伤已经好了,但皮肉肿胀的灼热却似乎仍在。

    裴弘文仰躺着,捂住眼睛,难以克制,喉间哽咽,声音嘶哑压抑:“赵忻然。”

    作者有话说:

    无